触不到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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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18-09-26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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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60多岁时,跨越半个地球找到了我的初恋情人,可是至今我们仍没有见面,现在他已经90岁了。你们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

  

  1993年,婆婆和丈夫病了10多年后相继去世,丈夫的妹妹感激我对他们的悉心照顾,一定要邀请我去美国散心。说实话,我很不想去,感觉心力耗尽了。

  

  我刚刚重新捡起画笔,每周都要去学画。这是很多年以前他替我选的志向,我已经荒废了那么久,现在我要继续。

  

  没想到,签证办得特别顺利。1994年1月4日,我从上海飞往美国亚特兰大。空姐送给每位乘客一个飞鹰小挂件。看到那个小飞鹰,我眼泪就出来了。他当年在笕桥中央航校上学,制服上佩戴的就是飞鹰标志。

  

  1946年认识他的时候,我才13岁多一点,他24岁。我现在一闭眼,脑子里都是他当年的样子:瘦瘦高高的,穿笔挺的空军制服,笑起来很儒雅。一开口,很好听的男中音,真的会迷死很多女孩子。

  

  我们恋爱了3年。他在西湖边给我讲故事、念诗词,我们到灵隐寺许愿、在葛岭定情、在初阳台立下婚约……他握着我的手认真地发誓:让西湖的山山水水为我们作证,等你艺专毕业我就回来娶你。

  

  规划得很好的人生,却遭逢乱世。1949年,时局动荡,我们就失散了。他去了台湾,我留在杭州。

  

  中国有句古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只想知道他还在不在?在哪里?

  

  我决定留在美国找他。每个人都认为我疯了,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一句英文不会,怎么在纽约生活?茫茫人海,怎么找?

  

  二

  

  第一次见到他很有意思。我刚从西湖边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房间里人坐得满满的,我床上也坐了个人,在翻我的速写本。我气得冲过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他力气很大,捉住我的手我就动不了了。

  

  看我狼狈的样子,大家哈哈大笑。他盯着我看,笑着说了句:“呵,好厉害!”我傻了,就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样,好熟悉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他叫虞维濂,是笕桥中央航校二十四期学员,入伍前是金陵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他在北京出生,8岁随外交官父亲到南京,抗战时又到了四川。为了抗日,他投笔从戎,1944年12月在昆明入伍,然后到印度拉哈尔受训。抗战胜利后,他受命回笕桥重建航校。

  

  我考上艺专以后,和虞维濂的关系更亲密了,我们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我真巴不得时间过得快一点,明天就能长大。

  

  1949年年初,据说开始和谈了。当人们以为谈好了,却又打起来了。

  

  他的信越来越万博betx提供一流的在线安全游戏产品,万博体育首页是目前为止最受欢迎的一款博彩类游戏,摩天轮变大风车客户端平台保证等级评定的结果是最大程度上的公正和公平,万博betx首页如何是权威专业体育新闻资讯网站.少。1949年4月3日,我跑去上海找他,他不在。部队军官问我是他什么人,我说是他女朋友。原来,我去的那天上午,虞维濂刚接到在西安驻防的任务。他上午刚飞到西安就接到通知,要他第二天回上海报到。

  

  第二天下午,我终于见到了3个月没有见面的他。他说他一直在生病和出差,还做过一次手术,怕我担心,就没给我写信。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仗打得这么厉害,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战死,而我连16岁都不到,他就没办法面对我。

  

  我什么都不在乎,去找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清楚了,我一定要和他结婚,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让我回杭州,请父母写一封亲笔委托信。我还未成年,有了这封信,他带着我就有礼有节,对双方父母和家庭都好交代。

  

  才过了3天,上海火车站已经全是逃难的人了,乱糟糟,挤得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趟去杭州的火车,门根本打不开,里面的人拉,他在外面推,我才从窗户爬进去。火车开动了,他还跟着火车跑了很久。我哪里想得到,那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三

  

  那一幕恍若昨天,而我已经60多岁了。在美国,我很快就找了份工作——到华人家里做管家。我一边打工一边想办法四处打听他的消息。

  

  到了1995年年底,终于有朋友反馈来消息,说虞维濂还活着,在加拿大。我放下电话,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整整10天,我都精神恍惚。

  

  1996年2月7日下午两点钟,我正在画画,电话铃响了。对方说是虞维濂,问有没有一位叫茅君瑶的女士。

  

  50年啊,人生有几个50年?听到他的声音,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扶着墙壁号啕大哭。我们两个都在痛哭,他一边哭一边叫:“小瑶不要哭,小瑶不要哭。”他的声音还是万博betx提供一流的在线安全游戏产品,万博体育首页是目前为止最受欢迎的一款博彩类游戏,摩天轮变大风车客户端平台保证等级评定的结果是最大程度上的公正和公平,万博betx首页如何是权威专业体育新闻资讯网站.那么好听,说话的语气、语调还和50年前一样温柔。我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13岁的小女孩。

  

  他说他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当初那么食古不化,坚持要我回杭州去要一封托孤信,他对不起我。我说是我不好,当时为了劝父母留在杭州,耽误了去上海的时间。我们说说哭哭,哭哭说说,说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3个月时间,我们简直到了痴狂的地步,每天一封长信,打一个小时电话。

  

  四

  

  1974年,他移民加拿大,1976年曾回国一次,专程去杭州找我。他去派出所查,都说这家人早就散了,没有音讯。他又不敢登报找,怕害了我。他对着西湖大喊了几声我的名字,哭了一场,带着遗憾回去了。

  

  分开的这些年,他用诗歌寄托对我的思念,那些诗他都寄到美国给我看。还给我寄来了他从小学到现在,不同时期的几十张照片,说他的一生都毫无保留地交给我了。

  

  他腿脚不方便,走路要用拐杖,还满温哥华去找蓝色的信笺给我写信。他当年是空军,50年前,他给我写信就是用的蓝色信纸。

  

  我像一块久旱的土地逢甘露,尽情地享受着他的爱。他坚持要来纽约看我,说让儿子陪他一起来。我坚决不同意。能知道对方还活着,能证实曾经那3年刻骨的爱是真的,就够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太太真的太好了,居然能理解我们,支持他每天给我打电话、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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